我表哥陈诚猛地将筷子拍在桌子上，包间顿时静得连针掉下都能听见。郑芳芳的脸红得像灯笼，手里紧握着那份修改过的调研报告。陈诚的指头几乎戳到了她的鼻尖，愤怒地说道：“让你代笔写个报告，你写的到底是什么鬼！市领导专门点名批评我，我的面子全让你丢尽了！”此时，我站在包间的门口，手中握着刚从省城带回的任命文件，心里似乎在翻涌着波涛。已经过去三个月了，我一直瞒着所有人，连妻子也不知我悄然调回这座城市。原本我打算今晚找个合适的时机向她坦白，眼下看来似乎不需要了。

我中午才回到这座城市。开车从省城出发，三个半小时没停下来，导航提示我已进入市区，我立即摇下车窗，熟悉的街头气息迎面而来。这座城市我生活了四十年，但过去三年我一直在外任职。上个月我得到调令，被任命为住建局局长。市里告诉我，入职时要低调，先了解情况再做打算。具体情况没详细说明，只让我见一个人便是。

下午两点，我在市委组织部旁的茶馆见到了老同学周志强，如今在纪委工作。他给我倒了一杯热茶，随后推过来一个牛皮纸袋：“老旧小区改造项目，有人实名举报。招投标环节出了问题，涉及金额不小，你先看一下。”我打开纸袋，看到几页材料和一张照片，展现的是城北某个老旧小区改造现场的公示牌，具体的项目名称、施工方及金额均在其上。虽然施工方名字我不认识，但法人代表却是个姓萧的。我的心猛地一紧，表妹夫萧广财恰好也是这个姓。可我没有声张，只是默默将材料收好，回应道：“我先看看。”

周志强点头，叮嘱我：“任命公示下周才会发布，暂时你仍是省里挂职的身份，不要让人察觉。”我点头答应。离开茶馆，我驱车在住建局外转了圈。那扇大门还是一如既往，门卫换了人，不认得我。我在对面停车看着来来往往的人，想着几天后我就要回这里上班，预先熟悉一下环境。

下午四点我接到姑妈李秀荣的电话，她催促我今晚务必参加家宴。她在电话中愉快地说道：“你回来得正好，芳芳也会来，这样你们两口子能见面了。”我问地点，得知是在城南的福满楼，包间名字叫“鸿运厅”。随后，姑妈语气压低，提到：“宏俊，我跟你说个事，你别急。”我好奇地问：“什么事？”她告知我芳芳最近的精神状态不太好，似乎感到很烦恼，但不愿多说。我握紧手机，默默思量着这一切，毕竟三年来，她一个人在家忙着照顾孩子与母亲，我时常心疼她的付出和压力。

“宏俊，你听到吗？”姑妈的声音拉回了我思绪。“我在。”我回复。挂了电话后，我开车慢慢驶向福满楼，停好车在里面待了一会。副驾驶的牛皮纸袋让我心里又打起了算盘，今晚可能发生的事情在我脑海中浮现。郑芳芳性子要强，既然她不愿说事情的真相，我就等她有需要时再告诉我。

六点一刻，我推开福满楼的大门。里面传来欢声笑语，姑妈的声音格外响亮，正在忙着为他人安排食物。我在门口稍作停留，整理一下衣领，随即推门而入。包间里已有七八人落座，姑妈看到我露出了愉快的笑容：“宏俊来了！快进来！”我回应了一声，目光在众人间游移。表妹夫萧广财懒散地抬着腿玩手机，表妹在为姑妈倒茶，旁边坐着几个我不太熟悉的亲戚。郑芳芳则坐在靠窗的位置，身穿那件我熟悉的米色外套，正低头剥着橘子。她相比之前显得更加瘦弱，颧骨微微突出，眼下有些泛青。听到我的声音，她抬头愣了一下，随后笑着说：“你回来了。”我点头回应。

我坐在她旁边的位置，桌上摆满了月饼和各式小菜。我感觉空气中有目光注视着我。萧广财放下手中的手机，打量了我一番，嘴角勾起笑容：“哥，你回来自开车，怎么开得不如省城那些搞项目的，听说大部分都开着豪车。”我无奈一笑：“我又不是搞大项目的。”他似乎还想说什么，被我表妹拉了下袖子，只得不再继续。姑妈问我喝不喝酒，我坦言因为开车不能饮酒。郑芳芳则刚剥好橘子，将一半递给我，我接过时，手指轻触到她的手，她的手竟然是冰凉的。“你手怎么这么凉？”我不禁询问。她缩回手，摇头说：“没事，空调太冷。”

关注着这一幕，我看到她低下头，将橘子瓣慢慢一分为二，却迟迟没有放入口中。她是如此坚定，也是不愿向我分享不快。我心里想着姑妈的叮嘱，也不能太着急去问。果然，今晚的进展超出了我的预想，接下来的事件让我没想到在众人面前，连原因也一并揭晓。

而陈诚则在六点四十五到达，当他走入包间之前，笑声早已传了进来。